第6章 悬丝-《辞却长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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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沈清辞抬眼,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深得像夜,里头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痛,有怒,有挣扎,还有一丝……茫然。
“妾身会尽力。”她轻声说。
萧衍直起身,退开一步:“回去吧。午后再来,本王要听你弹琴。”
“是。”
沈清辞起身,握着那枚有裂痕的玉扣,退出书房。关上门,她才发觉手心全是汗。
周侍卫等在门外,见她出来,微微颔首:“属下送娘娘回去。”
“有劳。”
回听雪苑的路上,沈清辞走得很快。秋风卷着落叶扑在脸上,冰凉刺骨。她握着那枚玉扣,裂痕硌得掌心生疼。
翠珠在院门口等她,见她脸色不好,忙问:“小姐,王爷叫您去,可是有什么事?”
“没事。”沈清辞走进屋,将两枚玉扣都放在妆台上。一枚完整,一枚有裂痕,并排摆着,像一对孪生姐妹,却一个完好,一个残缺。
她坐下,对镜理妆。镜中的人眉眼温婉,眼尾那颗痣淡了些,该补一补了。拿起黛笔,正要描,手却停在半空。
笔尖悬在眼尾,迟迟落不下去。
“小姐?”翠珠小声唤她。
沈清辞放下笔,将两枚玉扣都收进妆匣底层,锁好。然后起身:“我去趟马房。”
“小姐去那儿做什么?”
“看看追风。”
主仆二人又来到马房。秋日午后,马房里暖洋洋的,草料的气味混着马匹的体味,不算好闻,却让人觉得踏实。
追风正在吃草,见沈清辞来,抬头打了个响鼻。左蹄的伤已经好了,站立时重心平稳。沈清辞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脖子。追风温顺地低头,用鼻子蹭她的手。
刘管事迎出来:“娘娘来了。追风好多了,昨日还小跑了一圈。”
“那就好。”沈清辞检查了追风的蹄子,伤口结痂,没有红肿,“这几日别让它跑太猛,等痂脱了再说。”
“是。”刘管事应着,搓了搓手,“那个……娘娘,有件事,小人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是关于小莲的。”刘管事压低声音,“前日,小莲来马房找栓子,两人在草料房说了好一会儿话。小人当时在隔壁刷马,听见几句……不太对劲。”
沈清辞心头一紧:“听见什么?”
“小莲说,她在假山那儿捡了样东西,是个玉佩,成色极好。她本想交给管事,又怕说不清来历,反惹麻烦。便想着找个懂行的瞧瞧,若是值钱,卖了给娘治病。”刘管事顿了顿,“她还说……那玉佩上刻着字,像是‘衍’字。”
沈清辞手一抖。追风感觉到她的紧张,不安地动了动。
“衍”字。萧衍的衍。
“后来呢?”她问。
“后来栓子劝她,说王府里的东西不能乱拿,让她赶紧交上去。小莲不肯,两人吵了几句。”刘管事叹气,“谁想到,当天夜里小莲就……”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沈清辞沉默片刻:“这话你还跟谁说过?”
“谁也没说。”刘管事连连摆手,“小人知道轻重,这种事哪敢乱说。今日是见娘娘心善,又救了栓子,才……”
“做得对。”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这个你收着,给栓子买些补品。今日的话,烂在肚子里,对谁都别说。”
刘管事接过银子,千恩万谢。
离开马房,沈清辞脚步很沉。玉佩,刻着“衍”字,在假山捡到。是小莲捡的,还是有人故意放在那儿?小莲的死,和这枚玉佩有没有关系?
她想起昨夜窗外的黑衣人。那是来灭口的,还是来找东西的?
回到听雪苑,赵嬷嬷已经在等了。见沈清辞回来,她起身:“娘娘回来了。王爷吩咐,让老奴带娘娘去库房挑些衣料,说是要做冬衣了。”
沈清辞点头:“有劳嬷嬷。”
库房里,各色衣料堆积如山。赵嬷嬷挑了几匹锦缎,都是苏婉仪从前爱用的颜色:藕荷、月白、淡青。沈清辞看着,忽然说:“嬷嬷,我想要匹玄色的。”
赵嬷嬷一愣:“玄色?”
“是。”沈清辞走到一匹玄色云锦前,指尖抚过缎面。锦缎冰凉,泛着幽暗的光,“王爷常穿玄色,我想……做一件。”
话说得含糊,但赵嬷嬷听懂了。她眼神复杂地看了沈清辞一眼,点头:“也好。娘娘有心了。”
挑了衣料,又选了丝线、绣样。回到听雪苑时,已是傍晚。沈清辞将衣料交给翠珠收好,自己坐在窗前,拿出那半张药方。
窗纸上的光渐渐暗下去,她点了灯,就着烛光细看。断肠草、曼陀罗、乌头,这三味毒药配在一起,能解什么毒?母亲说的“经脉逆转、气血倒行之症”,又是什么病?
她想得入神,连萧衍进来都没察觉。
“在看什么。”
沈清辞一惊,药方掉在地上。她忙弯腰去捡,萧衍却先一步捡起。烛光下,他扫了一眼药方,眼神骤冷。
“这是哪来的。”
沈清辞跪下:“是……是家母留下的遗物。”
萧衍盯着药方,又盯着她,许久,将药方还给她:“收好,别让人看见。”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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