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山影与传言-《上帝之鞭的鞭挞》
第(1/3)页
地势开始无情地抬升。
绿色的草原早已被甩在身后,连那贫瘠的黄褐色土地也渐渐被裸露的、嶙峋的灰色岩石取代。道路不再是平坦的延伸,而是在丘陵和峡谷间蜿蜒盘旋,勒勒车的木轮在碎石路上发出更加痛苦呻吟,骆驼粗重的喘息声在队伍中此起彼伏。
空气变得稀薄而清冷,即使穿着皮袍,诺敏也能感觉到那无孔不入的寒意。远方,天际线上,开始出现连绵起伏的、顶端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巨大山影。它们沉默地矗立在那里,如同亘古存在的巨人,冷漠地俯视着这支在它们脚下艰难蠕动的队伍。那就是老兵们口中带着敬畏语气提到的“大山”,是通往西方世界必须翻越的屏障。
辎重营的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纳雅百夫长巡视的频率更高了,他的眉头始终紧锁,呵斥声也比往日更加严厉。摔伤、扭伤的情况大幅增加,甚至有几匹不堪重负的驮马失足跌下山谷,连同背上的物资一起粉身碎骨,只留下山谷间短暂回荡的凄厉嘶鸣和下方隐约传来的破碎声。
诺敏变得更加忙碌。她采集的异域草药开始派上用场,一种带有辛辣气味的根茎捣碎后敷在扭伤的关节上,能有效缓解肿胀;另一种苦涩的叶片熬煮后,对于因寒冷和劳累引发的咳嗽颇有奇效。她的名声在辎重营底层士兵和役夫中悄悄流传,来找她的人越来越多,她往往要从天色微明一直忙到篝火燃起。
然而,一种不同于肉体伤痛的不安,开始像山间的薄雾一样,在队伍中弥漫开来。
起初是些只言片语。几个被派往前锋部队传递命令的斥候返回后,脸上带着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们在伙夫那里领取食物时,会压低声音交谈几句,诺敏偶尔能捕捉到“城堡”、“险要”、“暗箭”之类的词语。
随后,关于“山中老人”和“木剌夷”的传言,开始像瘟疫一样扩散。诺敏第一次听到“木剌夷”这个词,是从一个因为搬运滚落的石块而砸伤脚背的畏兀儿辅兵口中。他疼得龇牙咧嘴,却在诺敏为他包扎时,用生硬的蒙古语混杂着畏兀儿语,断断续续地说:
“谢了……女萨满……前面,山里,有魔鬼的信徒……木剌夷……他们躲在云里的城堡,会飞檐走壁,能用眼神杀人……专割人喉咙……”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不全是源于脚上的疼痛。
诺敏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更仔细地将布带缠紧。魔鬼的信徒?飞檐走壁?她本能地觉得这过于荒诞,但辅兵语气中那真实的惊惧,却让她无法完全忽视。
渐渐地,更多的细节被拼凑起来。那些木剌夷盘踞在几乎无法攀援的山巅堡垒中,精通暗杀之术,对领袖“山中老人”唯命是从,敢于袭击任何胆敢靠近他们领地的军队,手段残忍而隐蔽。甚至有传言说,前锋部队已经损失了几个优秀的探马,尸体被发现时,身上只有咽喉处一个极细小的伤口,不见任何搏斗的痕迹。
恐慌在无声地滋生。夜晚值守的士兵会增加一倍,篝火会燃得更旺,任何不同寻常的声响——比如一块松动的石头滚落,或者夜枭的啼叫——都会引起一阵短暂的骚动和刀剑出鞘的铿锵声。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