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帽翅上的冰碴子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冷得扎眼,像极了朝堂上那些高高在上的文官们冷漠的笑脸——那种笑,他见过太多了。三十年里见了太多。笑着收银子,笑着把大夏百姓的命,当成金銮殿上的筹码推来推去。 陈玄收回视线。 “不戴了。” 他回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早不喝粥了一样随意。 “也不穿了。” 王冲骧得倒抽一口冷气,连退了半步。 他这一路已经太了解这位老大人的脾性——陈玄这辈子做事,从来不是一时冲动。昨夜那番疯狂,可以解释为信仰崩塌后的失控;但今天早上,一夜过去,此人依然做出同样的选择,那就说明—— 他是想清楚了。 “大人!万万使不得啊!”王冲急声相劝,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语气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焦急,“此举有违常理!您是陛下钦封的查案使臣,脱了官袍官帽,等同于自弃朝廷赋予的权柄!若教有心人瞧去,把话递回京城,那些御史言官轻则参您一本'仪制不端',重则扣一顶'藐视皇恩'的帽子下来,这是要掉脑袋的!” “规矩?” 陈玄嗤笑出声。 那声嗤笑干涩短促,像极了深秋里枯木被狂风折断的脆响。 他撑着太师椅的扶手,缓缓站起身来。那双枯瘦的手攀上扶手时骨节分明,用了极大的力气——像是在借着这一点支撑,将整个人从某个深不见底的泥沼里生生拔出来。 站稳之后,他枯瘦的手指犹如一柄利剑,直直指向脚底那光可鉴人的御窑金砖—— “这规矩?” 接着,他手臂猛地一挥,指向门外那面浸透十六名工匠和四十七口老弱妇孺鲜血的汉白玉影壁—— “还是这规矩?!” “王副统领。”陈玄转过身来,正对着王冲。他的声音并不高亢,但每一个字都夹杂着雷霆之钧,像是一柄柄铁锤,一下一下狠狠砸进王冲的耳朵里。这一刻,他站在这间满是珍宝的正厅里,一身粗布青衣,既不像大理寺卿,也不像什么钦差使臣——他只像一个极度疲倦、却又极度清醒的老人。 “在这处拿镇北军将士骨血、拿无数北境百姓性命垒起来的脏地方谈规矩,你自个儿不觉得恶心吗?!” 第(3/3)页